永遠的CAMI：到哪裡都一樣

 
我是什麼樣的？我的生活是什麼樣的？

昨夜，和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老朋友聊天。她對我說，讀你的文章，感覺你的生活似乎是停滯的，沒有活水。是啊。或許是的。老朋友的確看穿了我。

從八年前祖父過世後，就好像變成這個樣子了。忽然的，一下子，我跌入一個對我而言未知的、無常的、變形的世界。就這樣，我和過去的我，完全分離了。那整整四十二天，台北、花蓮、台東的來回奔走；那整整數夜焦急得無法入眠，緊守祖父床邊；那些我在一種不知什麼樣的力量支撐之下，拍下的一幕幕祖父的病容與遺容。那些來探望的與不來探望的人們，與他們無意、卻聯合演出那些人性一幕幕，在醫院與葬禮裡最是清楚，在時間的洗滌下愈發清晰。

剛在MSN上聽到一則消息後。

我哭了。

那是我從前一位男友的弟弟，告訴我他哥哥最近要動手術，將在頸部置入人工骨骼，因為他的頸部有神經壓迫的現象，所以若不有所治療，右手將會因失去知覺而萎縮......

小時候，很多人對我說，過了三十，時間會變得很快。

週五的晚餐桌上，看著老公津津有味地吃著我煮的義大利麵。餐桌上的燭光映在他的臉上，在這安靜的片刻，我突然想起了這句話：過了三十，時間會變得很快。是啊，上週五和這週五，好像很短似地銜接著，日子，無聲地飛逝了。

今年底，老公就要滿三十了。我曾問他，快要三十了，有什麼感覺嗎？他說：感覺自己好老。

最近每次打電話回老家給奶奶後，掛上電話時的心情總是相當沉重。幾天前，嬸嬸生下了小堂弟，原本應是開開心心喜事一樁，卻因為叔叔的失業而蒙上一層陰影。聽奶奶說，小堂弟和叔叔長得一模一樣。我想，就我對叔叔的了解，此刻他的心情，老來得子，應是至喜至悲。

這幾年，台灣失業人口急速上升，最尷尬的就是那些四十歲左右的男性失業族群。四十歲了還失業的通常已是中高階主管，要再覓職真是高不成低不就的，加上大環境的極不景氣，要他一時哪兒去找適當的工作呢？就這樣，五年過去了，曾經從事營建業的叔叔竟還是待在鄉下老家，但鄉下，又能有什麼工作機會呢？就這樣，他與營建業慢慢脫節了，而台灣營建業的就業環境，不必由我在此多說，大家都可以想像有多差，有誰還想在這種時機蓋房子？

在小叔的失業事件裡，最無辜的，就是這剛降生於這世界的小堂弟了。他莫名地來到了這個世界，迎接他的卻是失業的、已經高齡四十八歲的老父和還沒有辦法工作的母親。他什麼都不知道，但這人生的起點已經是艱辛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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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一篇Non Ti Muovere的音樂錄影帶裡，有句歌詞讓我特別感動，譯成中文：

我尋找此生的意義(un senso questa vita)，但或許人生，並沒有所謂的意義存在（un senso non ce la）......我尋找這份渴望的意義，但或許這份渴望，並沒有所謂的意義存在。

和義大利男人談戀愛，一定要練功，練一個「忍」功。我和義大利「男」的交往經驗告訴我（我莫名其妙地從2005年起就被義大利人纏），他們對感情的態度是很隨興隨緣的：不會去強求，但送上門的也不擅長拒絕。記得一次從羅馬坐火車往比薩的途中，一位坐我對面，素不相識的義大利男和我聊了幾句後，突然對我說，要是我還沒結婚，我一定要你做我女朋友。我聽了不知道該給什麼表情，便敢快轉移話題。聊到義大利男人的共通點時，他對我說：「義大利男人從十一歲起，就學會了不要對女人說『不』。」

 
星期六晚上，老公拿出他的機器人，在客廳的地毯上坐下，準備組裝，我懶在沙發上亂轉電視頻道。突然，一部義大利電影抓住了我的視線：NON TI MUOVERE。

我對義大利電影完全沒有印象，除了貝里尼的「美麗人生」外。當然，我看過的電影多到數不清，但從來沒有一部電影可以讓我思考兩天、上網搜索影評、想辦法租來再看了三遍（有點不太好找）、想再去把導演Sergio Castellitto的所有電影都租來研究。

這部電影讓我想寫點什麼。但我不談演員的演技。我想談這個故事是怎麼感動了我。

（此文已刊登於2008年10月號講義雜誌，但略有增刪。此處為作者原文。）

清晨六點，夏日托斯坎尼最涼爽的時刻，爸爸就起床了。隔著門，我聽見爸爸簡單盥洗、吃早餐，然後出門的聲音。黎明即起，爸爸準時地到他那畦小田種田去！

離開了聖‧濟靡納諾，繞過幾個小丘，我們拐入一個不知名的小鎮享用事先準備好的三明治午餐。去了一家BAR（義大利所有的咖啡店都叫BAR）再下一杯卡布奇諾和一杯濃縮後，我們精神抖擻地準備離開，前往下一個目的地：一家偏僻卻知名的臘腸工廠。

這天，我們來到有千年歷史的古城聖‧濟靡納諾（San Gimignano）。 

他喜歡帶我到處閒逛托斯坎尼，但拒絕再帶我去那些人山人海、遊客和攤販一樣多的觀光景點，如佛羅倫斯（Florence）或席也納（Siena）。他寧願帶我去一些只有在地人或門「內」漢才知道的好地方。當然，對我而言，佛羅倫斯或席也納還是很吸引我，但托斯坎尼何其遼闊，我又有什麼好堅持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