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CAMI：到哪裡都一樣

今天下午到教會學校上法文時，天空突然轉陰起來，幾片厚厚的雲遮住了比利時的珍貴陽光，教室，也突然黑壓壓地暗了下來。靠近電燈開關的同學扭開了燈，霎時教室燈火通明，而這種陰天在教室裡的感覺，是我最想念的感覺之一。

台灣的夏季，想在天空上尋得一片雲，是多麼地困難，因此，我曾經是那麼地喜歡陰天和雨天。但我不喜歡那種濕濕悶悶的陰天，我喜歡涼的那種，不會真的下雨，但會掃幾滴水在你臉上的那種陰天。

以前上學時，只要是陰天，我的心情就特別好，看見大家端坐教室內，在日光燈下一起上課讀書寫作業，無視窗外天空的陰霾，教室與學校，會突然讓我有一種回家的錯覺：全班三、四十個小朋友是我的手足，教室是我的房間，學校是我的家。

我不喜歡回家，因為家裡總是冷冰冰的，媽媽是冷的、飯菜是冷的，氣氛是冷的。我唯一的玩伴是爺爺奶奶在日本買給我的電動小狗，但被媽媽丟了。妹妹有時跟我玩有時不跟我玩。

我在台北的童年真是寂寞。

但陰天裡的教室生氣勃勃，放學前的掃除讓大家忙裡忙外的，那拖過的地板特別難乾。因為是陰天嘛。

但我寂寞的心，卻被這樣大家一起在陰天下忙裡忙外的氣氛所點燃了起來。我突然不那麼寂寞了。

灰暗的天空看起來就像半個夜晚似地，但看看錶，卻偏偏是白天的時間。有的同學因為這樣的天氣而無法專心上課，但我，在陰天卻是特別專心。

也許因為喜歡陰天和毛毛雨天，所以當初我選擇了英國作為我留學的不二選擇。記得在倫敦降落時，飛機首先得穿過厚重的雲層，然後，遠遠地，我看見了兩條在迷霧中彎蜒的河流，它們正是泰晤士河和康河。在倫敦總是不見天日的雲層下，我度過了在英國的頭兩年。灰灰的雲讓我心情穩定、文思泉湧。我是來英國追雲的，英國人總是笑我傻，他們就算在屋簷下掛滿晴天和尚，太陽還是羞於見人。英國人愛的，是陽光。

然而，不知曾幾何時，我慢慢地討厭起陰天，算一算在英國待了五年多，實在也是受夠了一天到晚烏雲密布的天空，每天都睡意重重，打不起精神。認識老公以後，因為常飛義大利，深深被陽光下托斯坎尼的美景所打動，就對英國天空上的烏雲們更無法喜愛了。於是，最後，竟然，也加入了英國人謾罵天氣的行列：It’s cloudy again! It’s raining again!

如果在曼徹斯特，天氣更是精彩絕倫。某天，春天的某個週末，上午陽光普照，大家喜出望外地出門到公園曬太陽或逛街什麼的，到了十一點，兩分鐘內，天上竟已布滿烏雲，接著，竟下起冰雹來了！我當時在和另一個義大利女生做語言交換，記得是正在練習某段句子時，練習前是萬里晴空，練習完抬頭一望，但見窗外咚咚咚下起冰雹，讓我們立刻傻眼。更讓人吃驚的是，下完冰雹後緊接著出了一點太陽騙人，然後便下起了如颱風般兇猛的大雨。一直下到下午四點雨停掉，安靜了一小時後，老天爺便灑起雪來。雪，就這麼一直下到深夜，積了大概至少三公分厚。這時我和我的室友：一個西班牙人、一個義大利人，一起坐在落地窗旁一邊喝著熱花茶，一邊搖頭：這就是英國。

但今天，當同學將電燈啪地打開時，我童年坐在教室裡的回憶卻一湧而上，那是當我還非常喜愛陰天的時候啊。我忍不住微笑了起來，因為我發現自己還記得那美好的感覺，發現了我心裡的那個小CAMI還沒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