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CAMI：到哪裡都一樣

上個星期五，我坐火車到比利時第二大城安特沃普﹝Antwerpen﹞採訪一位藝術家。並不是因為本身喜歡他的作品，而是為了一個我在男人幫負責的專欄而動身。其實我可以用email溝通就行了，但是，我決定親自前往，因為，我想試試看面對面採訪的感覺會不會比較好。

我不知道對方的感覺怎麼樣，但是，我的感覺是糟透了。

第一，我可能比較擅長用寫的，對「不熟的人」「一對一」「採訪」，加上我對他的作品沒什麼興趣，讓我相當緊張。

第二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不幸採訪到那種我最不喜歡的藝術家的型，就是「啊，藝術是我的一切」那一型，更白話一點地說，就是自命清高那一型。為了將不易被了解的藝術作品推銷給大眾，我在採訪的題目上總會高級的通俗的交錯放置，沒錯，有些問題可能看起來有點不入流，但是卻可以吸引一般讀者的注意力。因為，在作品背後所發生的故事，或藝術家製作作品的過程，真的是比較吸引大眾的目光，更有可能引起讀者的好奇心，進而點進藝術家的網站流覽作品。至於那些作品本身所傳遞的意識型態的東西，開玩笑，為什麼每個人都一定要懂你想講的啊。你好歹得先讓人有點喜歡上你的東東吧。

藝術作品最珍貴的部分就是在觀看作品時的經驗，進而從這樣的經驗啟發某些思考。不是嗎？製作一件藝術作品卻不想影響人去經驗與思考的藝術家根本就是在自欺欺人。幾乎所有藝術家都想影響更多的人，the more the better。

所以，不要跟我耍自命清高那一套，真的。你可以有自己對藝術的堅持，但是別忘了，我也是在幫忙你把「只有你懂」的作品用通俗的方式解釋給更多的人懂。還有很多在喝西北風的藝術家等我去寫他們，我真的不缺「某一個」。

採訪過程中，對方對我的問題多有批判，覺得我的問題俗不可耐吧，或覺得我的「程度」頂多只能問那樣的問題吧。我想證實我的感覺，於是，我搬出我在英國念書時念的那一套理論，侃侃而談並點綴以一些「深奧」的觀點，表明我乃係出名門，畢業於英格蘭曼徹斯特大學社會學研究所。果然，他對我的問題開始比較嚴肅了一點。

馬的。

我也和他解釋為了推銷他給一般大眾，我們必須有這樣通俗的問題比較容易「寓教於樂」。

馬的。

很多問題他拒絕回答，理由是：「請專注於我的作品，我本身並不重要。那些製作的過程也不重要。」

﹝強忍火氣﹞「請問你認為你作品的可讀性怎樣？容易被了解嗎？」﹝此問題並不包含在我原本想問的問題裡，我只是想測他的盲點有多大﹞

「是的，非常容易。」

我真想把眼前桌上的espresso直接往他腦門倒下去。

他的作品：跟豬一起在籠子裡睡三天，在辦公大樓上築鳥巢等等。一般人看到了頂多笑兩聲，走人，誰會想到「拎老師」想說的是反戰啊。大家想的是：矮油，藝術家嘛，瘋瘋地跟豬睡個三天也不為過。

有些人，連看都不會想看ok？

我拜託那些自命清高的藝術家們不要太樂觀，像我們這種笨蛋的比率在人口比裡面高得嚇人，可是要是你多說一點你製作的過程與心路歷程，人心都是肉做的，先動之以情再說之以理，大家總是比較能接受的。

整個採訪過程讓我非常不爽，雖然我掩飾得很好。我感覺自己在他眼中不過是個沒思想的小報記者，專問一些不入流的問題、不懂藝術、不尊重藝術家。

馬的。

放尊重點。

坐火車回布魯塞爾的路上我感到非常失望。人和人之間，最基本的交流根本就不需要任何高調的理論，藝術作品和人的交流也是一樣。但對這樣的藝術家而言，意識型態是那麼地重要，他忽略的是最基本的「感覺」：人對生活的經驗與感覺，是不需要那麼刻意裝飾的。

最動人的總是最簡單的，最簡單的往往是最難的。

我下次再也不要親自前往採訪任何一個藝術家了，像這種拿翹不謙虛的垃圾，我就把他當賺錢工具，寫完拿錢了事。

欠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