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CAMI：到哪裡都一樣

昨晚，在義大利好友阿丹Danielle的盛情邀約下，我和龜仙人、小法Christian，和義大利女生Anna一起到他家用餐。

這種輪流做飯大家吃飯的聚會當初是我發起的。一開始，我幾乎每週邀請小法來我們家吃飯，因為他人好又單身，一人在異鄉一定很寂寞。然後七月份，阿丹來到比利時工作後，很自然地，我們的飯桌上多了一位老友。十月，Anna加入，所以到目前為止，飯友總共五位。小法和阿丹和我算是主廚，輪流做飯給大家吃。

昨晚，輪到阿丹做飯了。

和以往一般，大家酒足飯飽之後，自然話匣子一開，無巧不巧，小法聊到以前印度某個村落的風俗：丈夫死去後，妻子也必須陪葬，陪葬的方式就是「燒」，活生生把人給燒死。

此話一出，眾人無不嘩然，除了我以外。

「要燒就讓他燒啊。」我丟出這一句，同桌四位歐洲寶寶睜大已經夠大的雙眼，幾乎不敢相信一向悲天憫人的CAMI會說出這種話。

龜仙人先是啞口無言，然後就噗嗤一笑。

「英國人到了印度，立法禁止這樣的『酷刑』，但他們萬萬沒有想到，不把那些寡婦給燒了，對那些寡婦而言，可能更殘忍。」

「沒有人會想被燒死的，」龜仙人邊笑邊說。

「這就看你對生與死的看法了。有時候，生不如死，不如一死。歐洲人以自有的文化去審視他人的文化，從出發點就已經是錯的了。把人燒死固然殘酷，但不准人自由地選則去死，也是一種殘酷。什麼叫做野蠻什麼叫做教化，跟文化風俗有關，而文化風俗會內化成一個人的思考邏輯，如果你不是對方，你沒有資格幫對方想，因為腦袋人人一顆，你的腦不是他的腦。」

「可是也不能活生生把人給燒死吧，」小法說。

「所以，我覺得英國政府當初應該做的，不是強力禁止，而是給予選擇。要死不死，自己選。對某些寡婦而言，獨留世上被同村的人敵視或視為不祥的女人，最後只好自己跑去自殺的話，還不如在火堆裡光榮地死去，下輩子再投胎做人。不是嗎？」

我總算讓大家點頭。

在歐洲待了七年多，認識很多歐洲各國的朋友，在一次又一次的文化衝擊中，我發現的不僅是歐洲人對東方人的刻板印象，更發現其實東方人對歐洲人也有刻板印象。很多人，在這些刻板印象的阻隔下，彼此在認識的最初就已經有偏見，所以就更談不到進一步的認識了。我很幸運有許多深入認識的歐洲朋友，大家可以完全沒有顧忌地討論宗教與種族等敏感議題，他們不介意我開玩笑地叫他們優越的歐洲白種男性基督徒，我也不介意他們叫我有色人種。在這樣開誠布公的討論裡，我真的感覺到，人，說到底就是人，許多感情是互通的，許多感覺是共有的，沒有宗教種族與地域的差別。

因此，當我在網路上看到一個影音檔，一群中國人穿著T恤，T恤上面印著一排「白人看不懂」時，我覺得這群人既愚蠢又過分。

看不懂中文的不是「白人」，而是那些不會中文的人。或許他們大部分是白人，但也有很多黑人不是嗎？這句話明顯地在製造問題而非解決問題，並暴露出了這群人思考層次之膚淺，不要說白人歧視他們了，連我都想吐個口水到這群白癡身上，我歧視他們。

人自重而後人重之，膚色在某些國家或許是傷害人的藉口，但被傷害的一方沒有必要以報復的心態回敬，這樣做，只是反映出報復者與被報復者程度一樣低，所以玩同樣的遊戲。

我用中文寫的文章，我的老公永遠都不會看得懂，但這是他龜仙一個人的問題，可不是「義大利人看不懂」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