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CAMI：到哪裡都一樣

藝術：從宗教到生活、從貴族到平民

在過去的義大利，藝術的內容總與「宗教」脫不了關係，而放眼當代的義大利，藝術的內容則和「生活」脫不了關係

Fine Arts：文藝復興的光榮過去

義大利許多城鎮，除了咖啡店，教堂要算是密度最高的公共建築物了，這點和台灣鹿港小鎮的「三步一小廟、五步一大廟」有點像。基本上，義大利無論大小教堂，只要有一點年代的，都可以在教堂的牆面或天花板上看到各式各樣描述耶穌基督的聖經故事畫。我當然不敢亂問我那也是天主教徒的老公，但我心裡不免想像，主日學的時候，一大群教徒呆坐在教堂裡聽神父講道，感到沉悶想睡時，抬頭看看四周的畫，倒不失一個蠻有氣質的消遣呢。天主教信仰在過去，的確提供了源源不絕的創作靈感給義大利的藝術家，教堂不但是信徒們的聚會場所，更可看做是藝術家們發表作品、獲得收入的來源之一。或許，去過巴黎羅浮宮的人，會被那鎮館三寶─《勝利女神》、《維那斯》，以及《蒙娜麗莎的微笑》─所震攝。可是不知有沒有人注意過，這三寶可沒有一寶是法國人自己做的。沒錯，在近代藝術史，法國人以敢衝、敢玩、敢做闖出了一番名堂，不過，在歷時更悠久的過去，政治正確的說法是，自十四世紀文藝復興到十七世紀，讓徐志摩久久難忘的義大利名城「翡冷翠」﹝Firenze﹞才是歐洲藝術的首都，在此期間，法國因國富民強，從義大利搜購了許多包括《蒙娜麗莎的微笑》在內等數千幅名畫雕塑，與其他從希臘或西班牙等臨近諸國的藝術作品等，一同奠定了今日羅浮宮的館藏基礎。

剛開始在義大利生活的那段時間裡總覺得，在義大利逛來逛去都是「古蹟」，對我這個「現代人」來說非常無聊，不像在巴黎紐約倫敦那樣，有那麼多光彩奪目的當代藝術讓人耳目一新。義大利的古蹟之多，在聯合國人類文化遺產的項目上總計四十一項，居世界第一﹝中國有三十七項﹞。可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罷，那些古蹟我看來看去也不脫「古羅馬」遺跡和「教堂藝術」兩大類啊。因此，有時我不禁懷疑，若是去掉文藝復興時期藝術家所遺留的作品，講當代雕塑或繪畫的話，大部分人恐怕想到的多是巴黎或紐約，而非義大利羅馬或其他的某處吧。然而經過了一段時間的觀察了解後，我才發現，義大利的當代藝術不但沒有消失，反而是徹徹底底地融入人們的日常生活之中了！去除了法國藝術的貴族氣息與附庸風雅，能徹底表現義大利當代藝術觀點的，無非是他們卓越的工藝設計。當代義大利設計師與工匠擅長將實用與美感兼具的藝術概念，以創作生活用品的方式，帶入人類生活最重要的層面：飲、食、男、女。這種以日用品為介面，將藝術介紹給人們，將人們介紹給藝術的模式，不但把藝術的可親度與影響力大大地提高了，也在無形中讓人們感受到「美」的力量，提升了整體義大利人的審美觀，這不正是所謂寓教於樂麼？

藝術生活化、生活藝術化

英雄不提當年勇。的確，在近代義大利藝術史上，除了曇花一現的莫迪里亞尼﹝Amedeo Modigliani﹞外，我們或許想不起來有哪些義大利藝術家或作品讓人印象深刻。但是，一談到工藝品，從家具到廚具，從廁所衛浴到樂器，義大利設計師與工匠頂著「Italian Design」與「Made in Italy」的招牌，在全世界可是赫赫有名，牛的！將日常生活用品與飾品以搞藝術的嚴謹態度製作，成了當代義大利人大量釋放他們DNA裡藝術能量的方式。設計，對義大利人來說，幾乎就是當代藝術的代名詞。因此，在義大利我不像在倫敦或巴黎一樣逛畫廊，「瞻仰」那些我永遠買不起的畫，我最愛逛的是他們的傢俱店、廚具店，和你想像得到的任何能和裝飾、佈置一個家有關的店─雖稱為「店」，對我來說實為「藝廊」。那些美麗實用的杯碗瓢盆就像日常生活的驅動程式一樣，沒有任何多餘、做作的設計，只有喚醒和激發人們對日復一日刻板生活的熱情與動力。更可貴的是，在義大利，任何人都可以用極為合理的價錢買到質量俱佳的家用產品。當然，這些東西一出口到海外，身價是鐵定翻兩翻的上漲好幾倍。因為另人折服的工藝品質，讓許多義大利平民品牌的家用品一出國，價錢就貴族起來了。著名的義大利設計師索特薩斯﹝Ettore Sottsass﹞曾說：「設計……是一種探討生活的方式。」這位大師以設計餐具為主。餐具不像名畫動輒數十萬元，就算是大師作品，薪水階級若存段時間也絕對買得起。想想餐桌上，多了一副堅固耐用且漂亮大方的玻璃杯，連白開水都好像變得好喝起來了呢。義大利的當代藝術就在他們的日常生活裡。

身為七大工業國的義大利，有一個有別於其他工業國家的特色，那就是中小企業特別發達。義大利人的消費習慣和思考模式在全球化的浪潮中算是很不「全球」的。在企業發展方面，義大利人不但愛搞家族企業﹝他們超愛用自己的名字當店名﹞，還不擅長也不喜歡宣傳，喜歡靠口耳相傳的方式，讓自家商品獲得口碑；並且，他們也不喜歡開分店，搞擴大經營這玩意兒。若你想買他家的東西，就請到他那偏僻的家去買。感謝GPS衛星定位系統，說真格的，要在荒郊野地找地址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其實這些特徵再再說明了義大利人有多不愛賺錢。其實非常難得，在國際貿易盛行的今天，義大利還是有很多企業保留了明顯的「家庭工作坊」式的經營方式，一絲不茍地代代相傳傳統的工藝技術，這和之前提過的他們的美食哲學有相似之處，義大利人總是相信「我家的東西最棒」還有「慢工出細活兒」！為了以自己為名的小店的招牌，可是會殫精竭慮地將自家的技術保密傳承。雖然說有點偏執狂的味道，不過，沒有這樣的偏執，又如何能打造出「Made in Italy」的媚力呢？總是在大城市裡生活的我，剛到義大利時真的很不適應他們的「小店消費模式」，有時甚至不知道要到哪裡去買東西。在倫敦，我總是往最有名的、最大的店去逛、去買，總覺得人家就是因為好，才可以搞得這麼大、連鎖全世界。我這個想法到了義大利有了徹徹底底一百八十度的轉變。萬萬沒想過，買東西本身也可以是一種探險、一種對生活方式的尋找、一種文化。在地址難尋的小店裡挖到夢想中的小東西，或就是在彎彎曲曲的小巷隨便逛逛、不期而遇地與某個似曾相識的小物邂逅，然後帶回家。在義大利，我看不到在倫敦瘋狂購物的景象，但卻更懂得了「惜物」，因為所擁有的東西不一定要多，但在買的時候，你卻得知道你對它是真正的需要與真心的喜愛。義大利人總愛嘲笑英國人或美國人「垃圾購物」﹝rubbish shopping﹞的浪費行為，我想，義大利人的消費習慣與審美觀，從他們「家庭工作坊」的概念中是可以找到根源的：可以大量生產的東西，絕對不可能是好東西；因為擁有太多，就不會懂得珍惜。

境內便宜，境外昂貴

由於工作的關係，我和老公在布魯塞爾住了一段時間，加上之前在倫敦和曼徹斯特等地居住過的經驗，我發現，義大利的家用產品到了國外，即使在他們境內是普通品牌，都會搖身一變成為貴族名牌了。讓人驚訝的是，某些牌子，在義大利竟然可以在那種廉價大賣場裡看到，說實在的，感覺不太好。雖然品質沒話說，但感覺就像我們把人家的普通貨當作寶一樣，鄉巴佬似的。不過，老公對我說，義大利的瓷器可是怎麼都比不上中國隨便一個家裡用的飯碗，這倒不假。之前在台灣的大賣場買了只瓷的醬油碟送給親戚，被誇得什麼似的。這樣想一想，心裡的不平也就煙消雲散了。真的，義大利人輕鬆出招，就把日本的無印良品﹝Muji﹞和瑞典的宜家家居﹝IKEA﹞那種大型連鎖店給比下去了。老實說，這兩家店在義大利的知名度並不像其他國家那麼高。想買點特別的東西回國為平淡的生活加味的話，來義大利時可千萬不能錯過這幾個平民品牌。

波米歐里﹝Bormioli Rocco﹞一般說來，義大利人平日使用，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餐具廚具，基本上品質都很好。我特別喜歡我義大利公公做蕃茄罐頭時用的波米里歐玻璃廣口瓶，那是義大利最有名的平民品牌之一，價格漂亮而且好用指數破表。看我公公平常也不是那種愛打扮的時尚族，卻懂得買這樣的玻璃瓶，本來讓我大呼意外，後來才知到這種「好東西」竟然在義大利超市就有賣，而且一點也不貴。義大利人的確在不知不覺中被他們的日用品設計師給寵得！我很激動地要老公帶我去看並且當場就買了一個，帶回布魯塞爾裝茶葉，真是超好用的。

比樂帝﹝Bialetti﹞義大利人不一定都愛喝咖啡，但即使最不愛喝咖啡的人都知道比樂帝這個以摩卡壺﹝moka﹞*起家的廚具品牌。我是在英國念書的時候，以不到一英鎊的價格，從跳蚤市場買到了一個二手的比樂帝平底鍋，當時根本不知道自己買到了一個好鍋，就覺得大小適中就買了。想不到第一次用來煎完荷包蛋後，實在是太驚豔於它的好用：輕巧、加熱平均、不沾鍋、易清洗，忍不住翻面看到了Bialetti, Made in Italy，才知道自己買到的是義大利的廚具。後來知道比樂帝是摩卡壺「名牌」，就買了一只回家用，嗯，早上來一壺自己煮的咖啡，果真強過星巴克的「髒水」！

*義大利人稱難喝的咖啡為「髒水」

*一種煮咖啡的小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