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CAMI：到哪裡都一樣

明明該工作的。最近工作效率不彰。閣樓裡的夏天真不是人過的，整棟樓的熱氣全集中到最頂層的閣樓，在沒有冷氣沒有風的情況下，我整個人就在這裡面蒸整天。電風扇傳來陣陣熱風，電腦也因為我沒效率的工作延長開機時間，變成一大塊熱生鐵，我拼命喝水以防中暑。已經三天了，熱到我們晚上沒辦法睡覺，只好龜仙睡地板我睡沙發。

熱得我頭暈，卻還是強逼精神慢慢收集資料，手上還有稿件等我寫，有太多的事讓我想逃避，卻還是得面對，我想振作，但還是有體力上的極限。太熱了。

於是今天下午我決定先放下所有「該做的事」，專心來看紀錄片導演黃信堯的片子《唬爛三小》。

看完以後，眼淚直流。

想到紀錄片，就應該知道手法大概會是什麼樣子的。和一般的電影很不一樣，畫面不唯美，對話很隨機。導演是台南人﹝我最崇拜的人種之一﹞，有一副比吳念真還更讚的好嗓子，講起台語來很夠味。他這部片是紀錄從1998到2005年之間，他的幾個高中同學的生命軌跡：畢業、退伍、第一次面試、交女朋友、結婚、買房子……等等，從大約25、6歲開始記錄，到32、3歲左右。這段時間是許多人踏入社會、面對現實生活的時期，是一段「幻滅」的時期。

許多小時候曾有的夢幻滅了，大部分人在這段時期中不斷地嘗試摸索著生活該是怎麼一回事？人生該是怎麼一回事？我們拼命地又或時而無力地在自己的人生藍圖上一再描繪著更符合現實生活要求的藍圖，與此同時也放棄了許多曾有的小小的夢想；又或許，人生根本就沒有藍圖、無法計畫，但我們總是不敢不計畫，不敢不在明知疲憊不已時鞭策自己再度前進，深怕在那一端等待的未來與自己想像的差距太遠。

生活該是怎麼一回事？人生該是怎麼一回事？

時間是一個我永遠也參不透的「現象」，它讓我們不得不與過去割捨、不得不老去、不得不面對、不得不學會。在片中，活在同一條時間軸上的幾個高中同學，每隔一段時間總會聚在一起去「自在軒」喝茶，聊聊彼此近況，大家互虧瞎扯，就像你我生活中所發生的那樣。有時似乎，在這樣的瞎扯裡，很多傷感都變成了黑色幽默：一場失敗的自殺、一段失敗的關係。我們總在和朋友的打鬧瞎扯裡，暫時找到了另一度空間，讓心情好好地休息了；有時又從這樣的扯淡裡，拾起了重新面對現實生活的勇氣；或是在唬爛裡了解到某種似是而非的真理。

生活該是怎麼一回事？人生該是怎麼一回事呢？

三十歲，人生的另一個關卡。回頭發現過去十年什麼都沒幹，天天在唬爛，往周圍看看生活在同一條時間軸上的同學有的已經是工作穩當的公務員，有的還在情海浮沉，往前頭看，未來茫茫不可知，卻又好像可以從現在的狀況來做一個粗略的判斷。然而，我們該怎麼樣要求自己才算是合乎標準的？人生真的是可以規畫的嗎？

生活該是怎麼一回事？

三十歲，生活就是房貸/工作/錢、性，還有唬爛。

人生該是怎麼一回事？

美國導演奧森‧威爾斯曾說：「我知道年輕是什麼，你卻不知道年老是什麼。」

每個人、每一天、每一刻，都在累積那最後的答案。那是一個自問自答而且絕對自由心證的答案。而一群在同一條時間軸上的同學們哪，每個人都在努力描著答案。

然而，其中一個同學卻把筆丟下了，匆匆畫上了句號。他的人生，未完成，卻又已完成。

他在《唬爛三小》裡的唬爛，成了絕響。

一起唬爛的同學們，卻還在這繼續描圖。太陽從東邊升起西邊落下西邊落下東邊升起，快四年了，他的聲音、身影，在《唬爛三小》裡卻活生生地就像在你眼前。

那段過去的唬爛時光，被黃信堯導演刻意地一段段截了下來，各個片段看起來毫無意義，但七年過去，隨著每個人人生的形狀逐漸凝固了，它看起來有了點意義。

或許，人生的意義就在於沒有意義，而這沒有意義，卻是充滿意義。

……我會繼續唬爛，因為這樣比較容易，把日子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