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is‧Milan‧New York」是我們在很多知名服裝或化妝保養品的品牌標籤或包裝上，常常可以看到的一組字眼。沒錯，義大利奢侈品工業，的確是支撐他們國民生產毛額的重要部分，這不但和義大利歷史悠久的藝術與工藝傳統有關，更和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義大利政府的政策鼓勵有關。然而，要瞭解義大利的奢侈品工業或時尚，不得不先稍微瞭解一下義大利的男女文化。義大利的女人的確是讓男人捧在手心裡的。調情﹝Flirting﹞，打情罵俏文化在義大利非常興盛，這對促進荷爾蒙的分泌應該是蠻有幫助的。但如果一個義大利男人不懂得恭維女人的話，恐怕會被當成同性戀。記得一位義大利男性友人和我說：「我們義大利男人從十一歲起，就被教會不可以對女生說不。」不過，生活在時尚大國義大利的義大利人，倒是蠻懂得對奢侈品說不！
時尚：好衣服不一定是名牌貨，但名牌鞋一定是好鞋子
他們的時尚哲學承襲了「非成衣時代」的傳統─講究質感、畫分性別、注重細節、愛物惜物。時尚，不是靠花大錢就可以砸出來的，而是一種對生活的「態度」
關於衣：「我可不懂時尚」
如果當年贏得許多如「年度最佳穿著」等時尚獎項的巴黎Vogue雜誌總編輯卡琳·洛菲德﹝Carine Roitfeld﹞，曾說過的「我可不懂時尚」在西方時尚界掀起了概念革命的話，那義大利人可幾乎全都是「不懂時尚」的最佳衣著代表了。法國人，更精確地說，巴黎人是給一貫烏漆麼黑的印象，以簡單為主調，充滿了濃濃的人文氣息。義大利人的話，在顏色的亮度和在款式的活潑度，要比巴黎人高多了，很敢穿，卻又不會像英國人穿得那麼前衛﹝倫敦街頭多的是龐克﹞，或像美國人穿得那麼嘻哈﹝褲子一定要垮到露出一半臀部﹞。
「優雅」是貫穿所有顏色與款式的標準，而這標準的界定，便是義大利人對服裝的布料與剪裁的要求。無論是倫敦牛津街上TOP SHOP裡充滿設計感的衣服，或是美國大牌GAP裡柔軟的綿布休閒服，都無法讓大部分對布料質感和剪裁要求相當高的義大利人多看一眼。他們寧願到自家附近某個不知名的小店裡，一件一件地挑選店家用心從義大利本地的成衣廠批發來的衣服，不騙你，連台北人眼中的「平價」好貨班尼頓﹝Benetton﹞，在義大利人的的眼中不過是一個連普通貨都稱不上的「又貴又爛」的品牌。對於挖掘真正的好東西，義大利人是很有耐心的，他們普遍以為「好東西不一定是名牌、名牌不一定是好東西」。有時候對義大利人來說，最高級的名牌服飾是要拿去賺外國人的錢的，而明明在自家附近的精品小店裡就可以買到質感好又便宜的衣服的話，又為什麼一定要為那些「名牌」而讓自己的荷包失血呢？
義大利人，沒有名牌的迷思，有的是穿對場合的自我要求。義大利人對在什麼樣的場合穿什麼程度的衣服是很敏銳的。記得我老公進行博士論文答辯那天，為求謹慎，我讓他配了他唯一的名牌貨：阿瑪尼﹝Armani﹞的領帶。老公一開始有點猶豫，認為那條領帶太好了，在博士答辯那樣的場合會太顯眼。但我們就只有那條好領帶，又是重要的場合，所以最後還是不管他，打上去了。況且那條領帶說實話，是銀灰色的，要是我不仔細看的話根本不會注意那是條阿瑪尼的領帶才對啊，也沒有任何阿瑪尼的標籤或符號，算是很低調的領帶了。但是，在答辯成功結束後，一群人包括教授同學圍上來，說的不是恭喜，而是：「你今天用這條領帶也太好了吧？」不是我說，義大利人對布料質感的「眼力」真是一等一。那天我和老公都不敢說這是阿瑪尼的領帶，否則真是太高調、太丟人啦。義大利人或許不懂時尚，但要說起批評服裝與時尚的話，每個人倒好像都有成為時裝批評家的潛力！
不會穿衣服的人才照著牌子穿，但再不懂怎麼穿衣服的義大利人，卻永遠不會隨便穿。在義大利，「隨便」穿的定義可分為兩大類。一是穿錯尺寸，二是穿錯性別。義大利人基本上還是保有了有歐洲人比較保守的那部分：他們care別人怎麼看待他們的衣著。大體來說，除了孕婦、老人和病人，我沒看過義大利人穿寬鬆的衣服出門。他們讓我想起我奶奶那時代人的穿衣思維：得要合身。義大利人穿衣服講究合身但不緊身，他們認為這是「優雅」的一部分，也是避免讓自己身材過度走樣的方式。根據聯合國的調查指出，義大利人是歐洲人裡面平均體重最輕的。雖然以中國人的標準來說，許多義大利主婦是胖胖的，但也不至於到像美國人那種塞不進飛機座的胖法，況且，義大利男人一般說來也比較喜歡帶點肉感的女性，這一偏好，可以從義大利男人的夢中情人Monica Bellucci的身材中一覽無遺！
做為一個天主教國家，義大利人明顯地受到傳統性別意識的影響。一般來說，他們喜歡「男人很男人」、「女人很女人」。義大利設計師在服裝設計上或許敢在性別上實驗、創新，但是，義大利人在日常生活中的穿著，對性別的分別還是有明顯的偏好。以新聞主播的服裝為例，在台灣，一定是從脖子以下包到腳的套裝，但是在義大利的電視台裡，主播穿的竟是襯衫低到露出乳溝的套裝！我問老公這樣不會影響到主播的專業度嗎？得到的回答卻是否定的。在義大利，一件再怎麼中性的衣服裡，總還是可以發現在服裝的某個細節處，顯露出了義大利人「男女有別」的偏好。女人就是要有女人味，男人一定要夠Man。仔細想一想，義大利人的穿衣哲學還真的跟我奶奶那「非成衣」時代的人很像呢：講究質感、畫分性別、注重細節、愛物惜物。
關於鞋：鞋子就是你的品味
義大利人在評量某人的品味時，「鞋子」絕對是比「衣服」更重要的指標。一雙保養得宜的好鞋，透露出了你的生活態度，而生活態度則決定了你的品味。義大利的製鞋工業不必我多說，平均水準非常高，因此義大利人並不特別需要去培養「選鞋」的品味。他們對鞋的審美觀，就像生在音樂國度的奧地利人，從小耳濡目染之下，有著高於平均的水準。在義大利，重點在於買了一雙好鞋後，你能讓它陪你多久。他們尊重自己擁有的東西。一個惜物的人，會在一雙好鞋買來後持續地保養它，上點油也好，拿到陰涼處通風一下也好。好鞋的定義對義大利人而言是雙向的：首先是鞋的品質好，再來是鞋的擁有者的品質好。
嫁到義大利後，我才發現我以前在台北或倫敦的生活真是太奢華揮霍了。我幾乎從不替鞋子上油，因為鞋子對我而言是消耗品，穿壞了就丟。當然，我買的也不是義大利製的鞋。當我還在英國時，我通常在ZARA買鞋。ZARA的鞋形很美，但其實不好穿也不耐穿，價格還不便宜。不耐穿的原因有一半是因為在英國，很多距離都是不遠不近的，需要走路的機會非常多，不夠好的鞋子自然容易磨損。令一半原因是因為我根本就不注重保養我的鞋子，所以鞋子往往陪我半年就入土為安了。在義大利，我學到了對待鞋子的態度是生活品味的一部分。我常發現公公或哥哥嫂嫂常在看電視時，順便清潔保養他們的鞋，然後上油。負擔得起的話，他們會有好幾雙鞋輪著穿，因為若總是穿同一雙，鞋的壽命當然會大幅縮短。
但是不知道是因為國家的形狀長的像鞋子還是什麼其他的原因，就算非折扣期間，義大利的又漂亮又好穿的鞋子到處都是，價格也漂亮到不行，市場非常競爭。所以，要在這麼多本國強敵環伺中脫穎而出的話，我只能說，義大利的名牌鞋絕對是名牌中的名牌。在義大利，如果不懂得怎麼穿鞋，就去穿有牌的，和他們的穿衣哲學恰恰相反！義大利人對名牌鞋不像對名牌衣那麼排斥，大部分人都會趁聖誕節的折扣時買雙好鞋中的好鞋─Salvatore Ferragamo。
不過，需要穿到名牌的機會其實非常少，幾乎所有義大利當地的鞋子都很美，不但美，還好穿又耐用。平時要買鞋的話，義大利人直接到工廠直營店去買，價格都比外銷的要便宜相當多，五十歐元以內就可以買到一雙真皮靴子，而且是「Made in Italy」！如果保養得宜，穿上二十年絕對不是問題。我的老公總愛嘲笑我以前花大把銀子在ZARA的鞋上，那種貨色對義大利人而言，根本不值那樣的價！尤其我老公來自托斯坎尼區─義大利的製鞋和製衣重點區─包括翡冷翠、普拉脫﹝Prato﹞、聖塔蘇拉諾﹝Santa Croce sull’Arno﹞等城鎮，從原料﹝皮革、布料生產、加工、縫製﹞到成品，全部流程可在此區超過三萬六千家的廠商與高級工作坊完成。像古馳﹝Gucci﹞、普拉達﹝Prada﹞等知名的皮飾商的產品，只要是「Made in Italy」，都是委託托斯坎尼當地廠商製作的呢。因此想當然爾，我們回義大利時，是一定要逛逛鞋店和皮件店的，尤其是那些工廠直營店裡的打折零碼鞋，更是我的最愛。
時尚再定義
義大利算是把車從重工業「轉型」為時尚工業的第一個國家吧。不管是汽車還是機車﹝腳踏車的話當然是台灣的「捷安特」最好！﹞，從偉士牌﹝Vespa﹞到法拉利﹝Ferrari﹞、阿爾法羅蜜歐﹝Alfa Romeo﹞、藍寶堅尼﹝Lamborghini﹞……等等，無一不和時尚扯上關係。義大利的工藝傳奇正是在此。上個世紀，當世界上所有的車廠競相擴張生產線，大量生產汽車時，這些知名的義大利車廠卻把車當藝術品來做。不管成本、價格、市場，回過頭來要求車的本身，並針對最頂層的小眾客群發展車系。就算不是針對小眾而發展的產品，如「偉士牌」機車，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它的實用性或許有過時之嫌，但它的藝術性格，卻隨著時光推移而更顯得光彩奪目！當別的機車已經汰舊換新時，這種我爺爺時代的機車已搖身一變成為擁有粉絲俱樂部的「小眾」車款，不是騎來「兜風」的，而是騎來「拉風」的，永遠不褪流行。
這是「義大利製造」裡的藝術性格。若德國人是用科學的精神搞藝術，那麼義大利人就是用藝術的精神搞科學。德國車不用說，是實用與安全的個性。義大利車的話，有的是更多的創意與裝飾性，一個義大利人決不可能放棄的「Have Fun」的精神。我於是再一次從這種時尚概念裡看到義大利人很不「全球化」以及很不愛做大生意的一面。他們對「物」求精不求多的觀念再一次延伸到「時尚」：慢工出細活。他們奢侈品工業的精髓便是在製造任何東西時，求一個工藝上的極致，至於科學技術上的極致，和德國人西相比的話。倒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這或許是為什麼，當我朋友將他斷裂的左後視鏡的法拉利寄到義大利送修，半年後送回英國的，是一個完美無比的新的左後視鏡，但是，卻沒裝在和右邊後視鏡對稱的左邊，讓兩邊後視鏡有點一前一後的。其實不難看，但我朋友可是被這義大利人搞的大烏龍給氣死啦。
維蘇威火山爆發實錄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