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蘋果去產檢。
蘋果五個月大的肚子大得驚人,裡頭裝著胎兒與一個十二公分直徑大的肌瘤。
應該蠻重的吧。她說,彎腰揀東西或穿鞋的時候感覺卡卡的,剪起腳指甲也開始不方便起來。五個月,已經不會再吐了,但大如籃球的肚子開始耀舞揚威地介入生活的各個層面。
在陪她一起去照超音波之前,蘋果已經秀了好幾張照片給我看,在那些黑白而模糊的照片裡,我根本看不到什麼,卻又好像有什麼似的。看著蘋果興致勃勃地解釋著,我的心,也被她的喜悅感染著,輕輕地、不規則地震動著。她已經有了一個初初形成的、母親的樣子了。
認識蘋果時,我們都只有十歲。我們從不同的班級被分去高年級的同一班。我已經不記得是怎麼開口和她說上第一句話,也不記得是如何越走越近和她變成好朋友的。但我記得她是一個受歡迎的同學,不是那種媚力型的風雲人物,但卻是一個你一看到她的臉,你就會相信她是可靠好人的那一型。
五、六年級時,她都是我們班的衛生股長。
我還記得什麼呢?
我還記得我幫她在五年級升六年級的暑假作業畫了封面,結果她的作業封面入選優等,而我自己的沒有。這是怎麼一回事?我想,老師真的討厭我到了一個極點。還有,我常常在放學回家以後和她一起回家寫數學作業,她爸爸在我們不會的時候會教一下。記得那個時候,我很羨慕她那普通又正常的家。有點亂,卻非常有家的感覺。她總會帶著一個紅色蓋子的塑膠保溫瓶,裡頭裝著泡好的溫暖茶水。有時不想喝學校生飲水的我,都會去拿她的茶喝個一兩口。她從來不會和我計較什麼。
小學六年級,我拉了一票好朋友一起遷了戶口到另一個學區,因為那裡的女子國中比較好。可惜的是,她和我分到不同班,但幸好是隔壁班,所以我還是可以常常看到她。國一時,她拉了我去一個學校老師開的私人補習班補數學。有時,我們會沿著新生南路一起走路回家。有一次,在回家的路上,我和她說,世界上有幾個人當我失去時我會想死:我的爺爺奶奶和她。
她是我心裡最重要的好朋友。我什麼都可以和她說,而我知道她會幫我保密。
然後,時光恨俗氣地飛逝著,我們不可避免地長大了。
高中時,她和我念不同的學校,我有點後悔沒和她一起念她的那所學校……那時候,我們最常討論的話題是以後要唸哪一組、選哪個科系。當時的我很想當記者,所以約她一起念大眾傳播。但是後來她唸了會計,我唸了餐飲管理。我們有時會一起去補習班補習或K書,高三那年情人節,她收到一盒巧克力,我們就在補習班邊K書邊吃。還蠻不錯吃的,瑞士蓮超薄。
大學的時候,我當時的男朋友和她唸同一所學校,所以分手時,我把那男友送過我的所有東西包成一箱,託她拿給他。感覺有點脫線或神經病似的,但蘋果還是配合演出。
在我和第二個男朋友愛得死去活來時,一次吵架中,那個男朋友想打電話問蘋果我氣消了沒之類的,蘋果和他說,不要以為我愛得死去活來沒有他會死,要抽離的時候我比誰都狠。
蘋果比我父母還了解我。蘋果不愧是我的超級好朋友。
出了社會工作一陣子,覺得要出國唸個書才行,約了蘋果一起去補英文申請學校。結果變成蘋果想為了她男朋友(現在已經變老公)再等一年再出去。我有點失望……
有一陣子,我因為任性而生蘋果的氣,就消失不鳥她兩年。但是我其實早就氣消,其實又好想打電話給她,卻因為種種原因耽擱了沒打。
但我知道我實在不應該這樣對她。
兩年後再見到她時,她根本就沒和我計較,就上前拉住我的手一起走呀走的。那是在敦化南路,我記得我的眼淚幾乎就要掉下來。
然後我們也miss掉彼此的婚禮,因為我在國外她在國內。但我知道她一定在心裡默默祝福著我,因為我也是這樣的……更何況我的結婚文件還是她幫我寄到義大利的。
現在,看著螢幕上現場播放的超音波裡,她的小寶寶跳動的心臟,我開心得想哭。
這幾天我一有空都是和蘋果混在一起,她也儘量在陪老公之外的時間陪我。我很開心又重新揀回了一個好朋友(附贈小寶寶一枚),這次,一定不要再和蘋果失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