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羨慕我有機會學法文：「哇，法文耶，好浪漫唷！」

 

是嗎？怎麼老娘就是不爽學。我天生愛自由又反骨，最不喜歡的事是就是被支使或強迫做任何事，就算是自己也蠻喜歡的事，若是在不得已、沒有選擇的情況下而不得不做的話，本來喜歡的事也會變成討厭的。

 

學法文就是一例。

 

想當年在台北，不辭辛勞風雨無阻地到師大學法文，斷斷續續學了幾年卻總還是停在初階。當初想學法文的原因是想到法國念哲學，一學之下才發現，還是省省吧，等我學到能去法國念哲學，恐怕要等到我風燭殘年。因此，在台北學法文始終只是玩票性質，左一句Bonjour﹝法文：早安﹞右一句Merci﹝謝謝﹞用到底，其他的我早就忘光了。

 

雖然如此，我對法文還是很有好感，雖然懶得學，倒還蠻羨慕那些會講法文的人，覺得嗯，氣質的確有比較不一樣。

 

嫁給龜仙人後，第一個要克服的就是語言問題。沒錯，我跟龜仙人之間用的是幾乎現在簡單式用到底的破英文，龜仙人的英文不是很好，但至少還可以溝通。抱歉的是，龜仙人的家族裡，不但「沒有一個人」會說英文，每個人還都像有一肚子 話想跟我說似地：﹝翻譯如下﹞

 

「CAMI啊，你要是會說義大利文多好！我有好多話想和你說呢！」

 

「CAMI啊，要學義大利文啦，不然以後孩子不會講義大利文怎麼行呢？」

 

「CAMI啊，已經結婚一年了，怎麼義大利文還是五四三而已啊！？」

 

「CAMI啊，你不知道zia﹝義大利文：阿姨﹞老了，等到你會講義大利文的時候，恐怕……」

 

哇靠！

 

我很開心我在他們家竟如此「受歡迎」，大家都想和我這新入門的媳婦講話，但是，龜仙人平常又不和我講也沒耐心教我講義大利文，我也不住在義大利，叫我跟鬼學啊？

 

只是，看到親戚朋友們殷切熱情的眼神，面對他們的詢問，我每每感到非常愧疚。

 

但是語言的學習，最重要的真的是環境，你學一個你平常用不到的語言，學過了也就忘了。不用的刀都會生鏽了，很久沒見的朋友連名字和臉都會忘記了，更不用說語言了。義大利文，我還是先別想的好。

 

那我現在的確是在一個超級棒的學法文的環境裡囉？是的，但是當我發現，在布魯塞爾，不學法文簡直是寸步難行的時候，一股發自心底、毫無道理的反感就油然而生：不學會啥事都幹不了就對了！好！讓我試試看會痛苦到什麼地步！

 

真是太痛苦了：找不到工作、看不懂電視、看不懂食物標籤、聽不懂廣播……

 

龜仙人就吃過一次聽不懂廣播的虧。

 

話說那天風和日麗鳥語花香，龜仙人千里迢迢跑到GENT，一個離布魯塞爾有幾十公里遠的小城參加某屆化學研討會﹝對，龜仙人是化學博士所以工作很好找，不必用到法文﹞。席間龜仙人安份關上手機與會，並與許多其他機構派來的科學怪人相談甚歡，午餐也吃得豐盛盡興。但一股怪怪的感覺使終讓龜仙人有點不安，就是那已經重覆撥放三遍的廣播，由於不懂講得太快的法文﹝法文和義大利文很相似，所以講得慢一點的話，龜仙人就會聽得懂﹞，也就不太理會，只是…怪怪的。

 

五點半，龜仙人帶著輕快的步伐走向他的座車，想到今天學到許多化學新知又認識了幾個新的科學怪人，待會回家還可以看到心愛的CAMI，並在香氣四溢的溫馨餐桌上濤濤不絕向CAMI報告今日所見所聞，龜仙人臉上不禁泛起幸福的微笑。然而……本來應該是停放座車的地方，怎會站著兩個警察樣子的人？！

 

車呢！？

 

「你是那個黑色車號☻☻☻的車主嗎？你真的很unlucky耶，你的車在五分鐘前被拖走了。我們拼命地廣播、打你手機，但都找不到你，所以我們只好請人把你的車拖走。」

 

他們真的是警察。

 

龜仙人一聽差點沒昏過去，花十五歐元叫了一輛計程車衝去取他的愛車。

 

然後帶著一百二十歐元的罰單，龜仙人垂頭喪氣地回家：「都是因為我聽不懂法文啦，不然廣播一叫我就去挪車了！嗚嗚嗚……」

 

這只是其中一個例子。

 

因此，不懂法文OK，但得有多一點錢以備這類的「不時之需」。所以，這筆錢是要拿來學法文比較划算呢還是付這類的帳單划算，我想答案很清楚。

 

因此，從六月開始，CAMI就被送去學法文了，完全沒得選擇。

 

義大利那邊的親戚現在看到我，變成說：

 

「Per che? Per che francese? Per che no italiano?」﹝為什麼？為什麼是法文？為什麼不是義大利文？﹞

 

我的頭快爆炸了，我想問的是，為什麼不是中文？

 

中文是我的母語，也是我最喜歡的語言，我想說中文我想聽中文我想寫中文看中文啦！

 

心不甘情不願地學了兩個月的法文﹝中間中斷一個多月回義大利﹞，效果好像慢慢出現了，有些句子我看得懂了，也聽得懂了，話說回來，感覺挺不賴。學語文真的需要環境，有些字一直在環境裡重覆，久了，你自然會懂一兩句。如果再加強去學一下，就懂得更多了。我懶懶地學，平常亂講考試也不念，居然還是進步了。

 

再過一年，CAMI應該就可以講一口還不錯的法文了，但說不定要是龜仙人在另一個國家找到更好的工作，我們就又要搬家，所以我的法文恐怕還沒學好就又要中斷。只是，希望老公不要給我跑到冰島或挪威或北極之類的地方工作，那裡天寒地凍還要我學冰島語與或挪威語或愛斯基摩語的話，我真是啞巴吃黃蓮，而且，距離我真的該學的義大利文又更更更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