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我也和舒阿治一樣愛站在人家門外張望。去京都前本人可是沒讀過阿治叔的散文的!

 

 

 所以我就一直都在拍人家的門。

 

 

我非常愛吃柿子和柿餅~~~看到人家門外就種了柿子,真的超羨慕的!

 

 

竹與木,日式門、窗兩大重要材質。我不敢說無竹使人俗,但有竹使人雅到是真的。

 

 

另一個我愛日本房舍之處,就是他們會掛名牌。有時全家人的都掛!當時因為預算有限,我們沒買什麼東西,我和龜仙說,下次有機會再去京都,我得帶個名牌回來掛:)

 

 

二樓的門窗讓我想到「神隱少女」裡面的傭人宿舍~~~

 

 

竹籬歪斜著卻依然這麼美。脫俗之美。

 

 

 傲

日式格子窗在室外韻味優雅,在室內造成的光影變化更是動人。住過日本老房子的台灣人會了解我在說啥:)

 

 

最近K了兩本散文,都是舒阿治的﹝舒國治,以下簡稱阿治叔﹞。一本叫做「門外漢的京都」,一本叫做「流浪集」。我給「門外漢的京都」打68分﹝以英國文學院標準已是優等,70分就是特優了﹞,「流浪集」我準備送人或當柴燒了亦可(恕我直言)。此流浪集對我來說亦可另稱為「歪理集」,裡頭的歪理滿多的。不過,編輯很用心,書封設計與排版,還有文案都下得很好。「流浪集」因為不好到我連講都懶得講,改天心血來潮再說。不過不知道書賣得怎麼樣?因為這年頭好書不一定大賣,同理可證爛書不一定不賣。

 


「門外漢的京都」之所以有68分,完全衝著他裡面兩篇:「門外漢的京都」和「京都的旅館」給的分數。這兩篇寫得很用心、很好。可以說,以「漫不經心」聞名的阿治叔,對「漫不經心」總算用了點心。其實,讀他的散文越多,便越可以感覺到他並不是那麼「漫不經心」與「隨性」之人。相反的,他還滿焦燥的。如果,以他另一本散文集「理想的下午」來形容的話,我會說,他寫的散文便是他對生活理想化的方式,然則他的生活可能一點也不理想。不過真相只有他本人心裡知道。

 

但哪位作家不是如此?書寫,成了打造理想國唯一的出路。不寫還更慘。

 


之所以會讀起阿治叔的「門外漢的京都」,完全是衝著「京都」兩個字。另一本「流浪集」,亦是衝著「流浪」這兩個字。

 


來談談「門外漢的京都」。我不談阿治叔的文字,因為他並不是以詞藻取勝的作家,基本上他的文章以不通順為最大特色。文言白話俱進,雅俗並列。因此在這裡我想聊的是他的「內容」。

 

「門外漢的京都」裡頭收錄了十六篇散文。幾乎什麼都談,有談吃、談手袋,談日本人的鞋子,談咖啡館……算是搜羅萬象,要說它是另類的旅遊指南也無不可,畢竟人家阿治叔都已經去過京都不下數十次,自然感想多多,經驗多多。不過,有許多篇章寫得皆不夠深入。如「日本人的鞋子」、「在京都坐咖啡館」、「京都之吃」、「京都的黎明」等等,文章長短不是問題,重點是我看不出阿治叔拿出這些主題想講的到底是什麼?「日本人的鞋子」一文寫的是「現象」,而無「思索」。阿治叔說「他們的鞋子太保守太規矩了」,卻沒有告訴我「為什麼」。

 

我會這麼說,完全是因為自己在國外亦漂蕩多年後發現,對異地的現象、風俗、生活、文化若不是生活在該地超過三、五年,絕對無法了解很多事物背後的意涵,而很容易對某事物下定論。這對我來說便是一種遺憾。或許對我而言,我更重視個人的「見解」與「意見」多於對現象下的註腳。因此,自然有人可以同意阿治叔的註腳式寫法,不過,別忘了我是在自己的格子裡書評,而書評自然是我個人的意見。對於文化現象這種東西,除非是文字不重要的旅優遊書,否則我不贊成註腳式寫法。

 

「京都的黎明」可惜的地方是阿治叔沒有對自己享受京都黎明的感覺加以解釋與延伸,讓人讀畢有種「啥?你說完啦?!重點是?」之感。感覺得出來他非常喜愛京都的黎明與黃昏,但草草收場,至為可惜。這是情溢於文的表現。

 

我一直覺得,散文的長短並不重要。文字是器皿,文氣是內容,散文的展示如同端上一碗作者感受的高湯,高湯高及器皿85%最宜,太多便是情溢於文,太少便是文溢於情。阿治兄這篇文字嫌太短少,並沒有把內容與情感盛裝好。

 


阿治叔談咖啡館與吃的部分,我可能和另一個美食部落客莊祖宜英雌所見略同。阿治談吃的時候,多給對「吃」有所涉獵研究者一種「門外漢」的感覺。當然作為一個純粹的「吃者」,怎麼去詮釋人人皆有不同,也沒必要和「門內漢」一較長短,但是對日本飲食文化之詮釋,阿治叔就略顯粗糙了。

 

他將日本飲食文化與中國飲食文化做比較。

 

他說,在京都吃飯,有「單調之問題」。因為日本料理有「太過精到之傳統,各有其嚴謹之分工……以致在京都吃飯,必須或專於此,或專於彼,進此店則必須捨彼店」,相較中國,「便是廣西桂林這土脊人貧之地,所吃亦甚好。與京都相較,西山、桂林之食為農家百姓隨手備就之食,京都之食幾如帝王公侯之家精割細烹之食:然帝王之食何等嚴謹華麗終至精簡甚而拘窄最後只如儀典而竟不易同常民口舌相與矣」。

 

阿治叔犯了兩個錯誤,一是地點比較上的錯誤,二是中日美食哲學在基礎上之不同而無法等而視之的錯誤。

 

京都曾長期是日本的首都,西山、桂林皆不是。我會建議阿治叔以北京吃食來舉例會比較恰當。我相信,也看過在日本鄉下,食物的份量與樣式的變化是比城市多而粗糙,正如台北與台南美食可能比較精緻,但台灣鄉村地區的份量與變化比較多。

 

在美食哲學方面,從阿治叔的文中可以推論,就美食而言,他說的「好」,指的是「多而雜」。他認為日本料理「端是少了一個『全』字」。我倒很不以為然。我以為這是阿治叔自小習慣並習於吃中式料理的結果使然。

 

日本料理給我的感覺,是「從一杯綠茶裡看到『全』世界」。食物或許既「清」又「寂」,但製作過程並不馬虎。「簡單」與「單調」可是不同的兩碼子事。日本因為地處溫帶國土狹小,使用醬料沒有中國料理多,可以使用的材料亦無中式料理豐富,日本的飲食文化發展出他們的體系,便是「少而精」,但這並不代表不「全」。吃他們的東西,最好舌頭要乾淨,心情要平靜,好好地體會食物帶給身體與心靈的感動,這便是日本人「全」的方式。吃慣了重口味中式餐飲的舌頭,自然無法真正體會與享受那「簡單」的美。

 

中國菜亦可以分工精細做工專一,那是王侯之食,和日本的是一樣的,只是,我再說一遍,中國地大物博,材料自然豐富得多。因此,中國菜非常講究「複合味」。這是我三年下來學習義大利家常菜的心得。是的,「複合味」。把所有材料調味混合出一個和諧的味道來,像是合唱團歌唱那樣。但是,以義大利菜來說,講求突出單一的原味,有點像唱Solo,那個主唱Solo的味道最重要,其餘的皆是配角。義大利菜大多絕不會有調味調過頭的情形,但大家知道,有時我們的菜吃的重點竟然是那個調味。如沙茶、紅燒。以麵條舉例,義大利麵的佐料和我們擔擔麵就不必比了。我們吃個麵要淋的醬汁多人家太多了。

 

中肯之言為,若要比博大精深,中菜當然世界第一,無論從歷史或地理或烹飪法或食材的角度來分析。但是要以中菜為基準去評論其他國家的飲食文化時一定要特別小心。因為飲食不是只有那個吃食,整個國家的文化、風俗、民情都是變因。

 

因此,每個國家在飲食上表現他「完滿」、「全」的方式,便有所不同。

 

 

寫得極好的兩篇:「門外漢的京都」與「京都的旅館」裡,阿治叔就真的有把他想表達的感受完全表達出來了:高湯盛滿85%剛剛好,適口不燙。兩篇基本上都在談京都的老建築之美。

 

在「京都的旅館」裡,他對日式房舍的感想是:「這種進進出出、上上下下、穿穿脫脫,便才有了生活一點一滴豐潤感受。」

 

是的,這便是日式房舍「緩慢」的美、「不易」的美。針對榻榻米房間他又說:「日本房間的牆是它的最精妙絕活:其色最樸素耐看,不反光,其質最吸音。如此之牆,加上其紙門紙窗,人處此等材質四面之中,最是安然定然。日本的牆面,即令是寒苦之,亦極佳適,非西洋及中國可及。再家上它的榻榻米,計實卻又柔,亦吸音,坐在上面,人甚是篤定。在這樣的房間裡,喝茶、吃酒、揮毫、彈琴,甚而只是看電視,皆極舒服。」

 

雖然住過日本老房子的我,對「其質最吸音」有點意見,不過大致上來說,我同意阿治叔的觀點。身為旅人的他體會到了日本房舍寒而不傖的優美之處。不知他是否在童年時住過日本老房子?

 

「門外漢的京都」一文寫得亦極佳。

 

他說:「有時我站在華燈初上的某處京都屋簷下,看著簷外的小雨,突然間,這種向晚不晚、最難將息的青灰色調,聞得到一種既親切又遙遠的愁傷,這種愁傷,彷彿來自三十年前或五百年前曾在這裡住過之人的心底深處。」

 

「我去京都,為了『作湖山一日主人,歷唐宋百年過客』……

 

我去京都,為了竹籬茅舍……

 

我去京都,為了村家稻田……

 

我去京都,為了小橋流水……

 

我去京都,也為了大橋流水……

 

為了氧氣……

 

我去京都為了睡覺……」

 

「……若說看,像看電影一樣的看,則全世界最好的地方是京都。   這便是為什麼我這個既不買、也不需服務,甚至也不特別去吃的門外漢卻說什麼也要三次五次十次二十次的來到京都,幹嘛,看。  為了這些,我不自禁的做了京都的門外漢。  門外漢者,只在門外,不登堂入室。事實上太多地方,亦不得進入,如諸多你一次又一次經過的人家,那些數不盡的世代過著深刻日子的人家,你只能在門外張望,觀其門窗造型、格子線條,賞其牆泥斑駁及牆頭松枝斜倚、柿果低垂之迎人可喜,輕踩在他們灑了水的門前石板,甚至窺一眼那最引你無盡嚮往卻永遠只得一瞥的門縫後那日本建築中最教人讚賞、最幽微迷人的玄關。    一家一家的經過,便是在京都莫大的眼睛饗宴,甚至是我在京都的主題了。」

 

京都的確就是阿治叔講的這樣的,有著小鎮的親切風情,引人愁緒的黃昏。京都的精髓在每條蜿蜒的小巷裡,一塊診所的招牌、家家戶戶的門與窗、前庭與花園。京都仿彿在抵制圖像化的世界那樣,能用漢字表意便絕不用圖畫表意。而日文裡對漢字的運用又多古意。京都迷人,對懂得中文的人來說,更是迷人。

 

那種幽靜的氣息,是千年浸潤、刻意保存後內化在京都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口空氣與每一個京都人身上的,非一日、數月,甚或數年造成。

 

在「門外漢的京都」與「京都的旅館」兩文裡,阿治叔情感與文字的運用引人入勝。我個人非常喜愛這兩篇。

 

很想聽聽讀過舒國治的讀者們的想法呢。還有,去過京都的人,很少有不被京都迷上的吧!

 

連龜仙也迷上了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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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的CAMI:到哪裡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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